龜山島,獨自屹立,也可說漂浮,在宜蘭縣外海,成為本縣專擁的美麗地標。因緣於海岸線的南北蜿蜒曲折,這形似烏龜的小島,在人們的視野裡,有時頭向左,有時頭向右,有時又好像朝外海更前方游去,但不論如何游動,總在進入宜蘭縣境的海岸才有緣相見,因此也成為宜蘭人內心默認的「鄉關」。宜蘭人到外縣旅遊或負笈他鄉,車行濱海,就會看到龜島依依相送。回程也必然可見龜島的欣然相迎。龜山島的忠誠守護,無形間造就了宜蘭人濃厚卻深沉的戀鄉情結,平日嘴裡不說甚麼,一旦登高(樓或山)望遠或到海邊嬉遊,最先搜尋的必是龜島身影,即使天候不佳,只是朦朧的一抹龜形現身遙遠天際,也會忍不住內心的欣慰,向虛空呼喚一聲:「龜山島!」或為身邊同行的人指點龜島方向。這樣的戀鄉情結,確切印證了外地人對宜蘭鄉親性格特徵的描繪:「外冷內熱」。有趣的是,連房屋仲介也會用驕傲稀罕的語氣向顧客介紹:「這裡的屋頂露臺(或某樓陽台)可以看到龜山島喔!」似乎能看到龜島就是名屋寶地。
 
 
    去年,老友在閒聊中提及,希望我畫一幅「龜山日出」作為她家玄關的掛飾。我自認畫藝不精,但說她很喜歡我的畫風,自那次開了話頭,時不時就敦促我「畫了沒?畫吧!」
 
 
    天知道我有甚麼畫風,只是對景物偶爾有些觸動,隨心畫自己想畫的罷了。由於生性疏懶,體力不佳,求好心切,自信不足……我將這事一直擱在心頭琢磨著,卻遲遲沒有動筆。
 
 
    和我都是土生土長的宜蘭人。對龜山日出的景有著深深的依戀,這我知道。她是個習慣早起的人,家住宜蘭市區十幾層的大廈內,愛到樓頂看龜山日出,常把當天所見Po在臉書或Line,和親朋分享她圖文中飽滿的喜悅朝氣。至於我,難得早起,偶爾幾天瘋狂摸黑在自家三樓陽台等待日出,也觀賞到瞬息萬變的精彩日出全程,遺憾的是龜島身影被遠處高樓遮擋,這龜山日出……至今與我無緣!
 
 
    所幸有熱中攝影的表侄,喜愛衝景拍晨昏也愛分享,某日傳了一串龜山日出的美照來,喔,這取景正合我意,就當作藍圖吧。畫面裡有綠野平疇的近景,櫛次鱗比的樓屋是中景,最動人的是遠景薄霧迷濛的海面上,有龜山島的親切身影,還有日出的多彩曙光!
 
 
    從此在心底構圖打稿無數回,依然沒有勇氣下筆,總擔心辜負老友所望。一日閱覽到趙無極曾勉勵後輩說:「你們常會優柔寡斷,沒有信心。不要管它,畫下去再說。……畫裡重要的是節奏……畫時各方面都有聯繫……畫到一定的程度時,應當把功夫忘掉。……你要把你自己的感情放進去,讓畫面同你一道呼吸。……你的繪畫技巧是為了幫助你自己達到表現的意願。總之,技巧是第二位的問題……一個畫家總覺得有話要講,那就變成一種需要,這是畫家最重要的動力。」是的,唯有在動筆畫的過程,才能發現自己真正面臨的困境是甚麼,才會動腦想辦法突破。必須不斷自我批判,才可能進步。如果一味在腦中虛擬,怎能發現問題所在並做改善呢?所以,畫就對了
 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於是展紙濕筆舔墨,沉靜了忐忑的心,拋開那些美照藍圖,我誠懇真摯地流露宜蘭人的戀鄉情結,在筆端。這景,是我鍾愛且熟悉的,除了錯過日出。我無法如相機般寫真,也不刻意寫實,甚至為了追求畫面的聚焦效果,違背光影折射的原理。我的繪畫技巧雖不圓熟,更難在短期內創新,但我終究勉力完成了朝思暮想的「龜山日出」。
 
 
    仔細想來,真該感謝對我的信任和鼓勵,一年多的「適度壓力」,促使我更加砥礪自己的畫藝,作畫過程雖有難產跡象,慶幸如今已安然面世。也或許,宜蘭人的戀鄉情結,外冷內熱,默默在背後支持我完成了「不可能的任務」。
 
 

    這幅「龜山日出」,我要說的,正是宜蘭人的戀鄉情結濃厚而深沉,如朝霞的瑰麗,如晨霧的難以捉摸,如旭日的潛藏無窮後續力。再過幾日,這圖即將裝裱,送往老友貴府。當下的心情,有點像嫁女兒般,帶著滿腔欣慰,還有一些些不捨呢。

 
 
 
 
 
 

 

 
 
 
 

 

 
 

 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 
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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